第677章 俏语意翩然(2 / 2)
如今正值盛夏,她衣着也偏明丽轻柔。
上身穿浅紫刺绣镶边粉色对襟褙子,内穿淡黄色抹胸,下身穿粉色长裙,愈发显得身姿婀娜,体态姣好。
丫鬟金钏儿坐在她身边,正帮着宝钗整理刺绣的丝线。
屋内西窗的窗棂半撑着,温热阳光照在靠窗书案上,那案上摆着一张斗方,墨迹新鲜,看出是新写不久。
那字迹虽难脱女儿家娟秀,但字体结构匀称,笔力柔中带刚,颇具功底,想来花不少功夫习练揣摩。
斗方上写的正是贾琮那首旧词,满江红金陵怀古。
自从那日贾琮进士及第,御街夸官的轶事传来,宝钗知道进士夸官路上,这首满江红金陵怀古,被路人传唱不息。
她心中多少有些得意,因这首词是贾琮两年前在金陵所写,当时是写了斗方装裱,送给自己做回礼。
宝钗知道这首词,她是第一个知晓,之后才渐渐流传开来。
她对贾琮的日常琐事,都十分关注,知道他这些年也写字送人,有抄佛经,有抄诗经,还有那首脍炙人口的西江月。
唯独这首金陵怀古,却从没听说他写了送人,自己手上这幅字,必定是这首满江红唯一真迹。
这让宝钗对这幅字更加爱逾珍宝,日常天阴潮湿之时,她都要亲自取下收藏,生怕受了潮气损耗。
这些日子更是起了兴致,每日只要得空,便临摹贾琮的字体,打发时光,怡然自乐。
……
正在整理丝线的金钏儿,俏脸秀丽,气色生韵,她自从跟了宝钗,日子过得安稳,她自己也心满意足。
她看了眼专心刺绣的宝钗,一双明眸微微流转。
说道:「姑娘,我前几日听晴雯说,三爷自从封了翰林学士,已得了吏部诏书,现下每日都要早朝听政。
你说三爷这才多大年纪,他的官越做越顺当,将来可是更不得了了。」
宝钗手中针线不停,微微一笑,说道:「琮兄弟做官顺当,又不是稀罕事,这两年宫中到府上宣旨,都不知多少回了。」
她突然停下针线,意味深长看了金钏一眼,笑道:「这些日子你是怎麽了,老是提到琮兄弟。
我知道你心里稀罕他,要不我就成全一下,把你送了给他,让你一心伺候他,岂不是好。」
金钏听了宝钗这话,心中乱跳,俏脸一阵发烧。
半晌才说道:「姑娘又取笑我,我可没那个命,更不会痴心妄想,我一心跟着姑娘,那才是正经。」
宝钗听她说的认真,心中微微萌动,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,说道:「那以后就都跟我,我们都在一起就好。」
金钏说道:「我被三爷救了性命,跟着姑娘这两年,才知道什麽叫好日子。
我如今什麽都不想,就想着姑娘这样好,将来要有好报,得个最稳妥的归宿。」
宝钗见金钏说到最后,目光中笑意盈盈,似乎有所指,
她想到自己的心事,贴身服侍的金钏,自然一清二楚。
宝钗脸色发红,微微嗔道:「好端端的闲聊,你怎麽又说起疯话了。」
……
当初宝钗把金钏要来做丫鬟,薛姨妈并不太赞成。
因为金钏和自己姐姐,嫌隙已深,自己女儿却要来做丫鬟,岂不是让自己姐姐没脸。
后来也不知女儿和姐姐说了什麽话,这事竟然风平浪静过去了。
但即便如此,薛姨妈也没把金钏当心腹丫鬟,只当女儿找个丫头,日常多个人作伴解闷儿。
可是过去一段时间,薛姨妈发现金钏性子伶俐,做事麻利,手脚勤快,果然是个好丫鬟。
更难得的地方,她对女儿忠心耿耿,一举一动,都替自己女儿着想,竟比从小养大的莺儿,还要贴心几分。
后来,自己姐姐遇到女儿和琮哥儿有亲昵之举,便诬赖女儿和他有染,差点就要毁了女儿的名节。
还是薛姨妈低头向姐姐服软,才让姐姐息了把事情闹大的念头。
经过这件事情之后,虽然两姊妹表面上依旧和睦,其实内心已深有隔阂。
也从那时候开始,原本和姐姐有雠隙的金钏,才被薛姨妈看成自家心腹丫鬟,日常待她也大为改观。
……
这边宝钗和金钏正说闲话,突然外头传来莺儿的声音:「宝二爷怎麽来了。」
宝玉问道:「宝姐姐在家吗?」
莺儿回道:「姑娘正在里屋呢。」
宝钗听到宝玉的声音,面无表情,只是秀眉微微一皱。
那日贾琮进士及第,西府即将宾客盈门,宝玉却在荣庆堂上失态,公然拿话歪派贾琮,被大怒的贾政当初罚跪。
这事闹得沸沸扬扬,很多上门宾客,都目睹跪在堂口的宝玉,宝钗自然也知道此事。
贾琮大喜之日,偏生宝玉对他出言不逊,宝钗对宝玉也愈发不息,听到他这是上门,心中也不自在。
一旁的金钏听到宝玉过来,更是脸色一变,自从那年出了事,累得她差点丢了性命。
从那个时候开始,金钏对宝玉避如蛇蝎,见他便如见鬼似的,躲都来不及。
宝钗知道她的心思,说道:「金钏,你去太太那里瞧瞧,让莺儿进来伺候就成。」
金钏连忙应了,收拾好手中丝线,便掀门帘出了内室。
宝玉拿着写好字,兴冲冲而来,突然遇到昔日金钏,模样依旧秀丽窈窕,心中一喜,正要藉机搭话。
没想金钏皱着眉头,虽迎面而来,却对他视而不见,眼神还有些许嫌恶。
宝玉心头微沉,脸色尴尬,有些不服气,好在他记得来梨香院,可不是为了金钏,便掀门帘进了里屋。
见到屋里明艳动人的宝钗,正在哪里绣花,心中不禁一喜。
宝钗问道:「宝兄弟怎麽有空来走动?」
宝玉笑道:「好久没见姐姐,今日过来瞧瞧。」
他见房间书案上,摆着一张写好的斗方,自然知道是宝钗的手迹。
笑道:「我听说宝姐姐最近多了雅兴,经常伏案临帖练字,倒是和三妹妹一样爱好。」
宝钗说道:「只是平时闲了,又爱琮兄弟的字,便照着临摹解闷的。」
宝玉一听这话,脸色一僵,心中委屈,贾琮的字就这麽好,宝姐姐都说爱他的字,世人莫非都这般人云亦云?
他心中颇不服气,强笑道:「我一向也喜写字,倒时下过不少功夫,今日正写一幅,拿来给宝姐姐瞧瞧。」
说着便在案几上展开那条幅,看了宝钗一眼,目光之中颇有期待。
他觉自己也是风雅之人,不该只有老爷的清客有眼光,旁人必也会看出自己不俗……
宝钗见他突然带了幅书法过来,还让自己品鉴,觉得有些没头没脑。
一双妙目那宣纸上一瞟,那字体倒也算娟秀,但多些脂粉气,不像是男子所写,笔力柔媚,架构黏糊,劲道风骨一丝皆无。
宝钗虽不像探春那样精通书法,但是寻常的眼力却不缺。
宝玉的字乍看还能一观,但要说有什麽好,宝钗却没办法昧着良心说。
只是说道:「宝兄弟如今也用功了,这字写的比往日有长进了。」
宝玉听了宝钗的话,觉得宝姐姐果然有眼光,真看出我的好处。
笑道:「我写的斗方,老爷的清客詹先生他们都说好,可我知道他们有些过誉。
书道深奥,在我这个年龄,哪里配说一个好字。」
他又看了一眼,墙上挂的贾琮那幅满江红,心里不知觉泛起不服气。
说道:「外人都夸贾琮的字写的好,其实我也觉得他的字不错,比我可是强了一些。
可是我瞧他的字,好虽然是好,不过多了些沉凝老气,历代书家也是良莠不齐,也不知他临多了谁的帖子。
他与我同岁,我倒是觉得笔力架构之间,需多些少年人清发潇洒之气……」
宝钗听了宝玉这话,腹中一股翻涌,心中一片古怪,一时连生气都忘记。
只觉有些荒唐,宝玉一年没读几天书,没写多少字,可听他的话语,像有些看不起琮兄弟的书法。
说自己写的字,也颇为了得,即便和琮兄弟相比,也是相差无几。
他到底是怎麽琢磨出来这些……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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